王洪文在上海花天酒地
摘自:叶永烈著《“四人帮”兴亡》
王洪文花天酒地回上海
1975年国庆节,新华社播发的国庆照片,透露了王洪文在哪里。
那是一张在上海拍摄的照片,王洪文居中,左边坐着王秀珍,右侧坐着马天水、徐景贤,背后是一批正在鼓掌的群众。照片的说明词写道:“中共中央副主席王洪文在上海和群众一起欢度国庆。”
在《人民日报》上,王洪文这张照片被安排在各地欢庆国庆的照片之中,并不十分醒目。而整整一年前,王洪文在人民大会堂宴会厅主持国庆盛大招待会,他的照片印在《人民日报》头版。如今,登在头版的是邓小平的照片。
王洪文已经许久没有在报刊上露面。他回上海去了。
是毛泽东要他下去的。
邓小平主持中央工作,党、政、军一把抓,他在大力整顿:“军队要整顿,地方要整顿,工业要整顿,农业要整顿,商业要整顿,我们的文化教育也要整顿,科学技术队伍也要整顿。文艺,毛主席叫调整,实际上调整也就是整顿。”邓小平大刀阔斧地整顿一切。他的整顿,就是整顿被“文化大革命”搞乱了的各条战线,恢复中共八大的路线。他的整顿,实质上也就是彻底否定“文革”。
王洪文成了闲人。他的工作,按毛泽东的安排,只是抓抓党校的工农兵读书班,如此而已。
王洪文牢骚满腹。本来就是杜康之徒的他,此时此刻,他更借酒浇愁。三杯黄汤下肚,牢骚脱口而出:
“妈的,什么副主席,空头支票一张!”
“什么主持中央工作,权全给邓小平夺了。哼,我只落得个抓抓读书班,比弼马温还不如!”
他是个看不进书、坐不住的人,闲得无聊,无法打发那漫长的时光。他从“文艺旗手”江青那里借来一部又一部外国“参考影片”,看了起来。看罢电影,余兴未尽,有时还找来外国小说“研究”一番。
看电影,看小说,还算安安静静。实在太闲了,闷得发慌,他去钓鱼了。钓鱼还不够味,他打鸟。这时候,他刚当副主席那阵子的拘谨、小心,一扫而光,露出了他的“原形”。
王洪文在中南海骑着玩的摩托车
消息传入毛泽东耳中。毛泽东对王洪文作了安排:三分之一时间在中央,三分之一时间下基层,三分之一时间调查研究。
实行这“三三制”之后,王洪文不能在钓鱼台逍遥了。他选择了上海作为“调查研究”的场所,给毛泽东写了报告,回上海去了——为时三个半月,也就是差不多相当于一年的三分之一。
1975年8月,王洪文回到了他的“基地”——上海。
王洪文在上海是怎么“调查研究”的呢?
上海市委招待处五位负责接待王洪文的工作人员何关明、葛健、陈世章、朱友生、王珏,曾回忆如下:
王洪文,1975年夏天来上海三个半月,一家五口住在高级别墅,整天过着花天酒地的资产阶级生活。几乎每餐都要喝名酒,经常要吃山珍海味,名菜佳肴,新鲜水果,时新蔬菜。什么鱼唇、鲍鱼、干贝、海参、蛤蜊、鹌鹑、野味……他想啥就要吃啥,而且要求苛刻,非要弄到不可。一次,要吃田螺,就要农村动员农民下水摸,要吃小豆苗,到生产队组织人采摘,他要吃鲜荔枝、香蕉、菠萝,由广州用飞机带来。儿子要吃石榴,也专人到苏州去买。此外,到南通搞过蛤蜊,到宁波搞过青蟹,派人到处去买。王洪文经常设宴请他的“小兄弟”、亲信吃喝,三个多月就请了20多次。他以视察为名到工厂,到农村,到部队时,事先安排吃喝,要人家准备名酒名菜,每到一处都大吃大喝,常常喝得酩酊大醉,丑态百出。
王洪文几乎整天吃喝玩乐,钓鱼、打鸟、下棋、玩牌、打弹子、看电影,成了他每天主要活动。100多天之内,看了80多部电影。他还常常硬拉着工作人员打扑克、下军棋,玩通宵。他不仅白天去打猎,有时晚上也去打,专门让人特制了聚光搜索灯。他钓鱼,让工作人员用麻油、茅台酒和面粉作鱼饵。钓不到鱼,他就挖空心思要工作人员做两只木筐浮在水面,筐里放上青草,引鱼上钩。王洪文一贯作威作福,钓鱼时,不仅要为他准备烟、茶、水果、橘子汁,还要工作人员把烟递到他嘴里,为他点烟,拾鱼,装鱼饵,擦汗,扇扇子。
他在上海三个半月,穷奢极欲挥霍,据不完全统计,就花了二万余元。……
王洪文在中南海打鸟用的猎枪
王洪文如此吃喝玩乐,半是政治失意,半是本性如此。到了上海,人们的心目中,他还是“副主席”,还是“接班人”。他乐得借这迷人的光环,悠哉游哉。
他的“小兄弟”马振龙,成了他的“后勤部长”。据上海市轻工业局三位工作人员韩仁和、刘恩仁、吴行慎回忆:
王洪文非法攫取大量国家财物。他成为副主席后,串通上海市轻工业局的马振龙,利用职权,以“硬性索取”、“授意试制”等手法,巧取豪夺了大型彩色电视机、红旗牌高级照相机、高级气手枪、高级手表、石英电子表、太阳能打火机、高级香烟、啤酒、糖果等大量轻工产品。就以食品一类来说,一次就拿高级雪茄烟35条、酒心巧克力糖60盒、酱菜罐头20多瓶。
王洪文为了打猎,硬要给他仿制美国“奇异牌”的聚光搜索灯。工厂只好停止部分正常生产,日夜赶制,突击一周,造出20只,王仅选去2只,耗费国家资金1万多元。又如,为王洪文专门精制5块高级钻石牌双日历手表,调动了7个工厂、一个商店的40余名技术人员,花费国家资金11000多元。王洪文用的保温杯,也要给他特制,加工单位仅为制杯盖,花了半个多月时间,专门制了两套模具,这一项就耗费国家资金1600多元。
如果说,在北京慑于毛泽东的威望,王洪文还不得不有所收敛的话,在上海他无所顾忌了。一班“小兄弟”围着他转,捧他,吹他。就连那个“老干部”马天水,也在宴会上举起酒杯,走到他的面前,献媚道:“洪文同志,你到中央以后,进步真大啊!”
王洪文不忘“马老”在中共十大那关键时刻对他的帮助,赶紧举起酒杯,以吹还吹:“马老,在老干部当中像你这样的精神面貌,在全国都是少见的!”
“旧居”·“圣地”·大事记
1975年9月30日午夜,僻远的上海定海路上,几辆轿车停了下来。一伙人走出轿车,在定海路上一座小屋前驻足。
“文化大革命中这里可热闹了,这是一间值得永远怀念的小屋。真快,一转眼,九年了!”王洪文满怀深情,在小屋前跟廖祖康说着。
刚刚出席了上海的庆祝国庆晚会。趁着余兴,王洪文突然来到上海国棉十七厂,来到定海路那间小屋。
有着“纪念癖”,当年搞过“工总司半周年纪念”的王洪文,在他的“旧居”面前的一席话,马上被“小兄弟”心领神会。
他在韶山参观过毛泽东旧居。他希望有朝一日,他那小屋门口,也挂上红地金字横匾:“王洪文旧居”。
他的“旧居”,真的被“小兄弟”们精心保护起来了,以便日后办个“王副主席纪念馆”之类。
王洪文在上海国棉十七厂保卫科的办公室,则早已被“小兄弟”作为“圣地”保留原貌。还是王洪文当年用过的那张办公桌,还是王洪文当年用过的那张木椅子,还是王洪文当年放文件的那个文件柜,玻璃板下压着一张选民证,写着“王洪文”三字——一切都保持当年的风貌。
王洪文说过:“这个办公室是有意义的,要保留下来。”他的一句话,使那个办公室成了“圣地”。
王洪文在上海国棉十七厂的办公室被他的“小兄弟”作为“圣地”保存下来
王秀珍成了“朝圣”的向导。她曾亲笔写下回忆:
在十大以前,我曾把王洪文要保留这个办公室的考虑,告诉了十七棉党委负责人。他们照办了,连王洪文在“文革”前的选民证和他用过的桌椅都照原样保留着。
1975年2月初和2月15日我曾两次带领“小兄弟”去这个办公室开会,以增强对王洪文的“感情”,效忠王洪文。第一次带了叶昌明、陈阿大、黄金海、马振龙、王日初、金祖敏。我和金祖敏传达王洪文、张春桥对黄金海、戴立清的“指示”,目的是使我和这帮小兄弟更加抱成一团,效忠王洪文,为王洪文争气等。第二次是王洪文要马天水和我多关心新选进的中委和候补中委,给他们补上“文化大革命”这一课。当祝家耀(已去公安部工作)一次回上海要返京前的一个晚上,我借这个机会带祝家耀、周宏宝、张国权、陈佩珍等在上海的中委和候补中委去十七棉进行所谓文化大革命的“教育”,我介绍了所谓王洪文的“造反史”。我还要他们不要忘记这些“历史”,要为王洪文争气,为“四人帮”效忠。……
光是保留“旧居”、“圣地”还不够,王洪文还授意为他写“造反史”。
一本三万多字的《上棉十七厂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大事记》,在王洪文的“关怀”下,历时一年多,终于写出来了。
这本大事记的基调是三条:
第一,上海国棉十七厂是上海“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”工人运动的发源地;
第二,上海国棉十七厂是上海“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”的红色堡垒;
第三,王洪文是上海国棉十七厂的工人领袖,该厂造反派的一切“胜利”都是在王洪文领导下取得的。
上海国棉十七厂高顺兴、王树理、曾勇同,曾揭发过王洪文炮制大事记的经过:
王洪文为了篡党夺权,亲自策划编写了《上棉十七厂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大事记》,为自己树碑立传。
1974年1月9日,他在北京接见厂党委副书记董秋芳时,一再夸耀自己对十七厂文化大革命所起的作用。并说他“一有空就回忆这些事情”,要董“把十七厂的文化大革命好好总结一下”。董回沪后,即将王洪文的黑旨意向厂党委作了传达。同年12月,经王洪文同意,抽人着手编写大事记。
1975年8月,王洪文来上海时,又催促此事。10月底初稿完成,即送王审查,王看了以后,第二天立即召集董秋芳等人,一开始就说“我昨天一连看了两遍,很受教育。”接着他又提出:“大事记中人名不要太多,一般人只要一般提一下就可以了。”可是他自己的名字出现了近200处却一声不响。还提出1966年6月19日他在保卫科同厂党委发生冲突“要详细记载对今后是有好处的”,又说“十七厂夺权日期由1967年1月29日改为1966年11月4日,捏造十七厂是全国最早的夺权单位,拼命为把他自己塑造成“一月革命”夺权最早发起人制造“依据”。他还交待:搞大事记的事“千万不要传出去,要保密”。
王洪文在这个大事记中把自己打扮成所谓的“革命左派”、“优秀的共产党员”,把他写的大字报吹成是“马列主义的大字报”,推动了十七厂“群众运动轰轰烈烈的开展起来”。大事记中说什么“王洪文的一席话,使得同志们增强了斗争的信心,觉得眼前的道路又宽又亮了”。还说王洪文到了三十棉纺厂一次,这个“三十厂的文化大革命形势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”等等。王洪文甚至编造了自己“为了迎接更大的斗争风暴,更加认真学习马列主义、毛泽东思想”。这样一来,这个不学无术的政治流氓一下子就变成了所谓的“工人领袖”……
这份大事记经王洪文审定,曾打印过。后来为了“保密”,又一一收回,销毁,只剩下两本。
在粉碎“四人帮”的消息传来之后,王洪文的亲信曾打算把那两本大事记“塞进铁管,两头焊死,埋到地板下或黄浦江防汛墙内,永久保存”。
本书作者在上海国棉十七厂终于见到了这藏之密室的大事记。王洪文精心炮制的大事记,成了作者写作《“四人帮”兴亡》时的重要采访线索和参考资料。
王洪文重逢“小兄弟”
在上海“调查研究”的一百多天,朝朝夕夕,王洪文和“小兄弟”们“酒肉穿肠过”,喜相聚,庆高升。
鸟枪换炮。今日的“小兄弟”们,来来去去,轿车进,轿车出,个个都成了“领导干部”。
王洪文、张春桥、姚文元、徐景贤、王秀珍等在一起
当年,在“安亭事件”“胜利”之际,王洪文已夸下海口:“我当上市长,你们也弄个‘长’当当!”如今,王洪文成了党的副主席,“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”,他的“小兄弟”们怎不攀着高枝儿向上爬!
就在王洪文成为中共中央副主席之后,在四届人大召开之前,王洪文就叮嘱过王秀珍、金祖敏:“选拔一批工人出身的新干部。”
1973年10月,根据王洪文、张春桥的“指示”,上海市委工农兵干部学习班开办了。这个学习班,是为了向中央“输送”干部而准备的。
1974年3月,王秀珍去北京,王洪文叮嘱她:“上海要尽快物色20名年轻干部,分别担任全国总工会、团中央、全国妇联、公安部、商业部、建材部、邮电部、中组部、卫生部以及《人民日报》的领导工作。”
“小兄弟”们当然很起劲。王洪文说是要20名,而上海市委组织部在1974年4月底上报给王洪文的中央各部长备选名单上,开列着88名!
1974年10月,王洪文明确地告诉上海:“要准备把上海的中委都调出来!”
于是,一张由马天水、徐景贤、王秀珍拟订的名单,终于在1974年12月31日上报王洪文了。
在这张名单中,内定了“上海牌”的部长或副部长的人员:万桂红去中组部,杨佩莲去团中央,冯品德去全国海员工会,陈佩珍去商业部,秦宝芝去建材部,王东亭去邮电部,沈鸿、张秀清去文化部,吕广杰、姚福根去六机部,陈杏全去冶金部,张国富去水电部,汤凯臣去轻工部,周宏宝去人民日报社,朱栋去交通部,王桂珍去卫生部。
那个陈阿大,不仅成了中共九大代表、十大代表,而且成了四届人大代表,以至成为四届人大常委。不过,陈阿大讲究“实惠”,他伸手夺走了上海全市的房屋调配大权,当上“房总统”。
自从陈阿大当上“房总统”,“小兄弟”们要房子,那就方便多了。这位“房总统”不断地批条子,把上海一幢幢花园洋房,批给“小兄弟”们。那些花园洋房的原主,大都是资本家,也有的是“走资派”或者高级知识分子,反正都是“文革”的对象。赶走了他们,“小兄弟”们便成了花园洋房的新主人。
关于“房总统”本人,那就甭说了:他原住上海安福路的小房子,后来迁入瑞华公园,又调到新康花园,霸占了230多平方米的花园洋房。
他跟纺织局的某人打了个招呼,他的妻子便入党了,成为上海一家棉纺针织厂的革委会副主任、厂党委副书记。
王洪文也不忘拉那些摔了跟头的“小兄弟”一把。当年,他的“副司令”潘国平,能言善辩,冲杀在前,在上海的“知名度”曾远远超过王洪文。一度,人们只知“工总司”有个“潘司令”,不知有个“王司令”。
潘国平曾出尽风头:带头冲上北站列车;在安亭出面与张春桥谈判;在“上海人民公社”成立之际,担任百万群众参加的“庆祝大会”的执行主席……
用当年的习惯用语来形容,潘国平属于“昙花一现”的人物。他寻花问柳,蹂躏妇女;他成为打、砸、抢的先锋;在经济上,他也不干不净……
从1968年踏平“联司”之后,潘国平下台了。他被“下放”,回到原单位——上海玻璃机械厂劳动,从此在上海政治舞台上消失了。
“造反司令”成了中共中央副主席,“造反副司令”却重新成为普通工人,“反差”未免太大了!
倒是张春桥提醒了王洪文:“‘工总司’发起时的常委,现在还剩几个?连毛主席都下令查一查,‘长征老马还有几匹’?你要注意保护老造反。要不,人家会说你这个‘司令’下边,怎么尽是乌龟王八蛋。否定了他们,连你这光杆司令也迟早保不住!”
王洪文连声称是。他佩服张春桥看问题总是高人一筹。
1972年底,张春桥趁着回上海,突然在康平路小礼堂召见潘国平和几位“工总司”的老造反。
张春桥的几句话,使潘国平受宠若惊:“小潘,你知道吗,主席还一直记得你小潘呢,前不久还跟我提起你!我和洪文同志,对你总是抱着希望。”
张春桥夸奖几句潘国平之后,开始“指点”他:“小潘,你别想来想去就是个谭元元(潘国平千方百计追求的女友,后来成为他的妻子——引者注),你要想想国家大事,世界大事。你要向洪文同志学习。路线斗争一次又一次,还会不断地来的。第十次,第二十次,第三十次,都会来的。主席不是说过,七八年要来一次吗?你小潘年纪轻,起码还可以活50年,经历十次路线斗争,你要想得远一点,看得远一点。”
张春桥鼓励潘国平道:“你犯了错误,只要你把尾巴夹起来做人,那就行啦!谁不犯错误?就拿马老来说,他很有体会。他对我讲起过,在1965年以前,他是不大学习的。在1965年,全国开始掀起学习毛主席著作高潮,他看了一点书。但是,真正认真开始学习,是在他犯了错误以后。犯了错误,才懂得学习的重要性。”
张春桥还说:“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初中文化水平,看不懂书。其实,初中水平不算低,我也只是个初中生!当然,初中水平也不算高。字是可以认识的嘛,不认识的还可以查查字典。洪文同志的文化水平跟你差不多,他很注意学习。”
在张春桥、王洪文的关心下,潘国平在1973年4月,结束了“下放劳动”,调到上海市总工会当起常委来了。
1974年1月17日下午4时半,姚文元趁回沪时在锦江饭店小礼堂接见上海市总工会的常委们。以下是当时的记录中涉及潘国平的部分:
姚文元:小潘同志最近还好吗?
潘国平:还好。
马天水:胖了一点。
潘国平:胖是胖了一点,腰不大好。
姚文元:你的学习怎么样?
潘国平:我学得不好。我是想学一点的。党的大事,国家的大事,总是关心的。最近,报上在批孔。我在加深对于文化大革命的必要性的认识。
姚文元:小潘,你要争气呀!你是老造反,你一定要争气!你有三十岁了吗?
潘国平:虚龄二十九。
姚文元:你以后还有几十年的路要走。你一定要沿着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走!
潘国平:我记住了。
张春桥的接见,姚文元的接见,使潘国平又“抖擞”起来。不过,此人如同一个扶不起来的刘阿斗,居然又干起偷鸡摸狗的事。他并不把王洪文放在眼里,对这位“副主席”说了许多不逊之词:“王洪文算什么!在‘工总司’成立大会上,有人要揪他,他吓得发抖。在安亭,看到火车停下来了,别人都冲上了铁轨,他才上去!哼,他倒成了‘副主席’!”
这些话,很快就有“小兄弟”向王洪文报告。潘国平攻击“中央领导”,这还得了!于是,当王洪文回上海“调查研究”时,对潘国平问题作了“指示”。
以下是1975年10月16日叶昌明关于潘国平的审查报告的原文:
天水同志:
送上洪文同志对潘国平问题的两次指示,请阅。关于我和沈涵同志报告中提出拟对潘作留置审查一事,我又请小廖同志(即廖祖康——引者注)向洪文同志请示,据小廖昨天下午电告洪文同志的意见,对潘要批判从严。可把潘的材料整理一下,向常委介绍一下。批判先在常委中进行,以后再扩大。对潘的问题的材料,虽然大部分是可信的,但可能有些部分或有不确实的地方。为防止被动,所以对潘的批判从严,形式上不要搞得太紧张(指不要在民兵指挥部留置)。小廖向洪文同志请示可否采取把潘留总工会,不让他回家去,便于他一面交待问题,一面学习,洪文同志同意这个意见。
根据这些精神,今天下午,我又找部分总工会常委研究了实施办法,经大家讨论提出下列意见:
(1)先在部分常委的小范围内与潘接触二、三次,追查他的问题,要潘老实交待自己所有的问题。拟在下星期二(21日)上午开始与潘接触,一星期内告一段落。
(2)再下星期起在全体总工会常委范围内对潘进行批判。也批二、三次。潘有一些攻击中央领导同志的言论(此处的“中央领导同志”指王洪文),不在这个范围内批判,以免扩散。
(3)与潘开始接触后,即把潘留宿在总工会。允许他自己去食堂吃饭,不允许外出,请民兵指挥部派七同志分三班看护(不以民兵名义),同时我们组织人员进行调查材料,并去潘家,在他老婆在场下作适当的检查,获取有关材料。
待对潘的审查结束时,再将情况和处理意见报市委审批,特此报告。如有不当请批示。
马天水看毕叶昌明的报告,在上面写了批示:“请秀珍同志审阅。”
王秀珍在她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儿,算是“圈阅”。
看在当年“副司令”的面上,潘国平还是被保下来了。
张春桥、姚文元对潘国平问题,说了如下的话。
张春桥说:
“小潘,我们是仁至义尽了吧!我一直劝你。直到现在,我对你还抱有希望。
“你过去没有受过严格的无产阶级教育。就是在部队里两年,也是不怎么样。这次大浪潮把你推到前面,但你没有懂得什么叫革命,就觉得了不起了。想想在安亭的时候,你是‘工总司’的首席代表,来跟我谈判的。当初造反的时候,在‘工总司’创立的时候,你是有功劳的。这跟陈独秀一样,主席说在写党史的时候,还得把他写上。我们是马克思列宁主义者,是尊重历史的。希望小潘也能自重,爱护自己这段历史。”
姚文元也恨铁不成钢似的说了一番话:
“小潘,你的坏习气太深了!你的旧的习性,要来一个彻底的改造。春桥同志的讲话,我是同意的。
“小潘,我们是把你当作体现政策的人。对于你自己来说,还有一个主观努力的问题。阶级斗争规律是无情的,你怎么也想不到的事却常常发生。”
张春桥意犹未尽,补充道:
“在‘文革’初期,那些围攻‘工总司’的人,总是集中力量攻击你们两个司令,说潘国平是阿飞,王洪文是坏人。当时,我曾一再为你们辩护过。现在,洪文同志很争气,成了党的副主席,没有谁再敢对他说三道四。你潘国平要争一口气!你的堕落,不仅仅是你个人的事情,也影响‘工总司’的声誉,甚至影响洪文同志的声誉!”
又是“批判”,又是劝说,张春桥、姚文元、王洪文对潘国平真的是“仁至义尽”!保这个“副司令”,也就是保“工总司”的声誉,保王洪文的声誉。
对于那个“二兵团”的头头耿金章,王洪文本来就恨透了他。1967年2月25日,王洪文曾设下圈套,在上海国棉三十一厂抓捕了耿金章,在杨浦区公安分局关了两个多月。张春桥下令释放耿金章,王洪文这才不得不把耿金章放掉。耿金章在砸“联司”时出过力,一度与王洪文的关系有所改善。
不过,耿金章稍稍恢复元气,又要与王洪文为敌。于是,王洪文第二回定计捉耿金章。那是1967年秋,忽然来了两辆大卡车,坐满了“工总司”造反队员,前来接耿金章,说是“工总司”要成立党支部,王洪文要他去开会。会议地点在上海警备区支左办公室。
就在这时,王承龙打电话密告耿金章:王洪文要抓你!
支左办公室的一位处长,也把紧急情况报告了张春桥。
当耿金章来到会场,王洪文接到了张春桥电话,不许他动手。耿金章在那个处长保护下,从后门出走。
不久,耿金章又一次被王洪文派人绑架,抓到浦东去了。消息传出,耿金章那“二兵团”的常委范建华坐小轿车赶去,说是“市革委”要开紧急会议,耿是委员,务必出席,这才把耿拉上小轿车溜走。耿金章躲到上海漕河泾的上海第八人民医院里,伪装成病人,这才把王洪文派来追捕他的人甩掉了。
王洪文三抓耿金章的消息,传入张春桥耳中。张春桥劝王洪文对耿金章实行怀柔政策,给他一官半职,不要弄得太僵。
王洪文听从了张春桥的意见。于是,从1968年11月起,耿金章在上海市革命委员会科技组里弄到一官半职。
耿金章对王洪文毕竟耿耿于怀。到了1971年5月,王洪文把耿金章“下放劳动”,让他回上海纸浆厂去。
1973年初,在落实“老造反”政策时,张春桥说了一番话:“耿金章的错误是严重的。他主要是犯了像王明、陈独秀那样的分裂主义的错误。这几年,他通过劳动、学习,对自己的错误已有所认识。他属于‘知名人士’,不用不行。……”
好在王洪文已在中央立足,小小的耿金章再也构不成对他的地位的威胁。于是,给了耿金章以上海市总工会委员的头衔。
这时的耿金章,早已失去当年与张春桥、王洪文对着干的那股犟劲儿。
1973年4月23日,耿金章给王洪文、王秀珍写了一封充满忏悔之意的信:
洪文、秀珍二同志:
你们好。上海市工会第五次代表大会已经胜利闭幕了,这是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,也是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又一伟大胜利。
这次我能参加大会,并作为上海市总工会第五届委员候选人,内心感到十分激动。回顾自己在文化大革命中犯了不少错误,辜负了党和群众对自己的希望……
为了今后更好地干革命,恳切地希望洪文同志、秀珍同志在百忙中能接见我一次,并严肃地帮助我,指出我的缺点和错误,使我在今后的工作中少犯错误或不犯大错误。
战友 耿金章
1973.4.23.
人是会变的。这时候,耿金章眼中的王洪文,已是“中央首长”;这时候,王洪文眼中的耿金章,只不过是条可怜虫。“胜者为龙,败者为虫。”成“龙”的王洪文,哪里还愿“接见”那虫一般的“战友”耿金章!
这年11月,耿金章又写一信:
春桥、洪文、秀珍同志:
你们好!
11月2日春桥同志的讲话,对我触动很大。有几个晚上睡不好觉,反复对照自己、检查自己,思想斗争很激烈。首先体会到毛主席和市委领导对我们新干部的关怀爱护,心里感到十分温暖。……
张春桥用红色铅笔,在耿金章的信上写下批示:“请秀珍同志告耿,信收到,希望他说到做到。”
如此这般,耿金章这位“知名人士”,成了王洪文的“统战对象”。王洪文给耿金章安排了一个“七品芝麻官”:上海市轻工业局基建组副组长。
此后,王洪文倒常常提到耿金章。他抽着烟,以一种傲岸的神情,谈论耿金章。王洪文把耿金章树立成一种特殊的典型,为自己的脸上贴金。因为他作为“接班人”,正需要耿金章这样的特殊典型,来证明自己正是具备了毛泽东所说的接班人的条件:“不但要团结和自己意见相同的人,而且要善于团结那些和自己意见不同的人,还要善于团结那些反对过自己并且已被实践证明是犯了错误的人。”
原来,耿金章成了王洪文的“反对过自己并且已被实践证明是犯了错误的人”!
摘自:叶永烈著《“四人帮”兴亡》